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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9-25
来源:YOUNG财经 漾财经
吴楠
2026年的鹏华基金,正在上演一幕耐人寻味的公募资本叙事。
一边 ,是新产品密集落地 。围绕ETF 、指数增强、主动权益等方向,鹏华持续补充产品版图,部分产品甚至提前结束募集。在存量竞争日趋白热化的公募市场,新发产品仍能吸引资金认购 ,侧面印证这家老牌公募仍保有一定市场号召力。
另一边,却是清盘警报接连响起。据Wind数据统计,2026年以来 ,鹏华基金已有7只基金完成清盘,还有部分产品徘徊在清算风险线附近 。就在9月,鹏华国证ESG300ETF还因基金份额持有人数量连续低于合同约定标准 ,发布了可能触发基金合同终止的风险提示。
新发与清盘并存,只是鹏华当下变化最直观的一层表象。真正值得关注的是,在这场产品进退背后 ,这家老牌万亿公募正在经历更深层次的结构调整 。
截至2026年二季度末,鹏华基金公募资产管理总规模站上万亿关口。但万亿体量之下,产品结构的失衡问题愈发突出:货币基金与债券基金合计占总规模七成以上;代表公募核心投研实力的股票型、混合型主动权益产品占比不足两成。与此同时 ,公司投研体系向平台化转型,与早期“造星”模式留下的历史路径依赖相互拉扯,多重内部矛盾集中显现 。
产品端的“冰与火 ”
从产品发行端看,鹏华基金2026年的动作依然密集。
Wind数据显示 ,截至9月24日,鹏华基金年内已发行37只基金,产品布局主要集中在ETF、指数增强等指数化方向 ,覆盖消费电子 、科创板、港股金融、人工智能等多个市场热点赛道。如1月推出消费电子ETF,5月落地科创创业50ETF,8月上线港股通金融ETF ,9月继续发行创业板算力基础设施ETF 。不难看出,相较于简单复制既有产品线,鹏华今年的新产品更明显地围绕市场关注度较高的细分赛道进行扩充。
部分新品甚至出现提前结束募集的情况。1月 ,鹏华上证科创板芯片设计主题ETF将募集截止日由1月30日提前至1月23日;同月,鹏华中证工业有色金属主题ETF在募集首日即达到备案条件;3月中证工程机械主题ETF 、6月中证稀有金属主题ETF,也先后宣布提前结募 。这类产品提前终止募集 ,说明发行阶段获得资金积极响应,也在一定程度上体现鹏华在指数产品设计与渠道推广方面的能力。
但从募集结果看,产品数量的增长并未同步带来规模扩张。Wind数据显示,截至近来 ,鹏华基金2026年新成立的37只基金合计资产净值约187亿元。相比之下,2022年新成立27只基金合计规模约414亿元,2023年32只约400亿元 ,2024年35只约373亿元 。换句话说,近年来鹏华新发基金数量总体维持高位,但单只产品平均成立规模明显回落。
在新品不断推出的同时 ,鹏华的存量产品也在持续出清。2026年以来,公司已有7只基金完成清盘,触发原因多为基金资产净值持续低于合同阈值 。比如 ,鹏华鑫享稳健混合截至2026年1月26日日终,已连续50个工作日出现基金资产净值低于5000万元的情形,随后进入清算程序。7月 ,鹏华安泽混合、鹏华领航一年持有期混合也先后因连续50个工作日基金资产净值低于5000万元,触发基金合同终止条款。
除此之外,还有产品处于清算风险观察期 。以鹏华国证ESG300ETF为例,截至9月15日 ,该基金基金份额持有人数量已连续40个工作日不满200人;根据基金合同,若连续50个工作日出现这一情形,基金管理人应当终止基金合同。
最近几年 ,迷你基金清盘已经成为公募行业成熟化过程中的常态,产品退出本身并不意味着管理人经营出现异常。但放到鹏华基金自身来看,清盘产品与新发产品并置观察 ,仍能看到公司在全生命周期产品管理上面临不小压力 。

本次清盘的7只产品中,4只为偏债混合型基金、2只为偏股混合型基金,1只为FOF基金 ,多数产品成立之初规模就处于低位。例如鹏华领航一年持有期混合2021年首发规模仅2.89亿元,后续份额持续缩水,清盘时仅剩0.37亿元;鹏华汽车产业混合发起式A2023年成立时规模仅0.33亿元 ,至2026年3月清盘时仅剩0.1亿元。
鹏华也曾尝试通过增设份额挽救规模 。鹏华安泽混合2020年成立初期规模曾达到12.07亿元,但2021年便跌破1亿元,2024年进一步降至5000万元以下。为改善产品销售,公司于2024年增设D 、E份额 ,希望通过更低的销售服务费提升渠道推销动力、吸引新增资金,但从后续结果来看,份额调整并未带来明显资金流入 ,该基金最终仍走向清盘。
由此来看,从新品发行到存量出清,鹏华面对的并不只是“发多少只基金”的问题 ,而是产品扩张之后,如何提升产品的持续生命力。尤其对于主题型、赛道型指数产品而言,发行阶段可以借助市场热度获得资金关注 ,但当市场风格切换之后,产品能否持续获得资金承接,最终仍取决于产品定位 、渠道能力、投资表现以及管理人的持续经营能力 。
万亿规模的结构性视角
过去几年 ,鹏华基金实现了规模的跨越式增长。截至2026年二季度末,鹏华基金公募管理规模站上1.16万亿元关口,相较年初增长11.34%,回溯至2020年同期 ,公司公募规模尚不足5000亿元。
万亿体量看似亮眼,但拆解结构不难发现,这份规模的“成色”并不均衡 。二季报数据显示 ,截至2026年二季度末,鹏华固收板块整体规模接近9300亿元,其中债券型基金约4034.98亿元 ,货币型基金约5206.98亿元,两类产品合计占公司总管理规模接近八成。相比之下,代表主动管理核心能力的股票、混合型产品合计规模约2300亿 ,占比不足两成。
近几年,鹏华将资源倾斜重心放在固收赛道,也借此建立起自身优势 ,综合实力稳居行业前列 。以“固收+”品类为例,截至二季度末,鹏华固收+规模达到1525.28亿元,较去年同期增加超900亿元 ,行业排名第7;债券指数基金规模也达到792.20亿元,旗下共有6只产品规模突破50亿元,其中3只超百亿元 ,龙头产品鹏华双债加利规模更是高达584亿元。与之形成对比的是,同期公司主动权益规模仅约1055亿元,在行业中排名第16。
固收和货币基金占比较高本身并非短板 。在权益市场震荡 、居民风险偏好下行阶段 ,这类产品能够承接稳健配置需求,为基金公司托底规模,带来相对稳定的管理费收入。从经营数据上也能印证这一点:2026年上半年鹏华基金实现营收24.66亿元 ,同比增长32.37%;净利润5.34亿元,同比增长38.07%。
问题在于,当低费率产品成为规模增长的绝对主力 ,管理规模未必能够等比例转化为盈利能力 。经过公募费率改革,主动权益基金的管理费率整体仍高于货币、债券及被动指数产品。因而,同样的管理规模,不同产品结构对应的收入贡献可能相差较大。
华安基金提供了一个参照。截至二季度末 ,其公募规模约8200亿元,明显低于鹏华;但权益类基金占比约24%,高于鹏华 。2026年上半年 ,华安基金以19.16亿元营业收入实现5.65亿元净利润,虽然盈利差异不能简单归因于产品费率,渠道成本、业务构成等因素同样会影响利润 ,但这组对比至少说明:规模未必是决定盈利的唯一因素,产品结构与投资能力往往更为关键。
业务结构的极端失衡还会带来另一层隐忧。对于老牌公募而言,权益投资不只是一条业务线 ,更是承载品牌口碑、投研体系验证 、长期资产管理能力的核心载体,尤其是在当前行业竞争从“拼规模 ”逐渐走向“拼投资能力”的背景下,倘若头部公募长期依靠固收托底 ,权益业务持续偏弱,市场会逐步固化其“固收强、权益弱”的标签 。一旦市场迎来权益牛市,投资者风险偏好回升,公司想要重新吸引权益资金、打造权益爆款 ,将面临更高的市场信任门槛。
因此,鹏华真正需要解决的,并不是固收规模太大 ,而是如何在固收优势之外,重新建立权益业务的长期竞争力。
从近来 动作来看,公司已经在寻找答案 。一方面 ,鹏华持续扩大ETF 、指数增强等权益产品供给,通过消费电子、科创创业50、创业板算力基础设施等产品进入新的权益赛道;另一方面,公司也在推动投研体系向平台化 、一体化方向调整 ,并通过调整部分主动权益产品的业绩比较基准等方式,进一步明确产品定位。
不过,指数赛道的扩张 ,并不等同于主动权益投资能力的修复。指数产品更多考验产品设计、渠道营销与做市配套;而主动权益口碑的建立,依靠长期稳定的业绩输出与成熟投研团队沉淀 。这恰恰是鹏华当下亟待补齐的短板。
平台化转型
万亿规模之下,鹏华需要破解的,远不止固收独大带来的结构失衡。隐藏在规模表象背后更深层的挑战 ,是投研组织模式的迭代阵痛 。
和诸多老牌公募一样,鹏华早年的权益叙事,很大程度依托“明星基金经理 ”模式。2019年起 ,公司集中投研、渠道与营销资源打造头部基金经理,靠短期超额业绩吸引资金,再顺势批量发行新基金做大权益规模。
王宗合是这一阶段最具代表性的案例 ,他管理的鹏华匠心精选曾创下单日认购1371亿元的历史纪录,2020年三季度末,其在管基金总规模飙升至554.26亿元;与此同时 ,鹏华在2020年集中发行了16只主动权益类基金,合计募集规模达到965.53亿元,将公司主动权益规模推至1704.5亿元的历史高位。
彼时 ,鹏华基金并不只有王宗合一位王牌,旗下不乏实力强劲的权益干将 。除王宗合外,梁浩 、伍旋、谢书英、陈璇淼等人均表现不俗。一时间爆款基金频出,旗下产品盈利丰厚 ,整体业绩亮眼。
但明星模式的脆弱性,很快就在市场风格切换后暴露无遗 。2021年权益市场转入震荡,业绩波动放大 ,昔日明星光环快速褪去。如王宗合旗下多只产品业绩大幅回撤,个人管理规模从高峰的554亿元缩水至2022年末的199.95亿元。2023年,他因身体与工作安排陆续卸任全部公募产品 ,并于2024年2月离任公司副总经理 。
王宗合的离任并非孤例,近几年,鹏华权益人才持续流失:2021年 ,权益投资总监冀洪涛 、新生代明星基金经理张航相继离职;2024年高松、郎超出走;进入2026年9月,任职超过十年的权益老将金笑非也选取 离开。鹏华此前积累的权益人才优势,出现明显松动。
留在公司的老将 ,也普遍遭遇规模缩水或者业绩承压 。梁浩的在管规模从高峰时超过500亿元回落至当前的108亿元;权益女将陈璇淼的管理规模从2023年一季度的164.17亿元腰斩至59.09亿元;任职超11年的袁航手握7只基金,管理规模超30亿元,但近一年业绩全部为负;同样任职满11年的刘正方管理8只灵活配置产品,合计规模已不足4亿元。
明星周期的代价摆在眼前 ,加上政策端对投研平台化建设的持续引导,鹏华开始大力推进投研体系转型。公司近年来持续强调“团队制、平台化、一体化 、多策略”的投研体系,并提出“基本面投资共同体” ,试图弱化基金经理之间相对割裂的投资边界,让研究成果在不同投资团队之间流动 。2026年,公司进一步推出“科技投资共同体 ” ,由22位基金经理组成矩阵式团队,同时推进AI投研平台建设,以改善研究资源共享和数据协同。

方向明确 ,但旧模式的惯性仍在。
近来 鹏华身上依然能看到较为明显的“基金经理中心化”痕迹。以闫思倩为例,2025年她靠精准押注机器人赛道实现业绩爆发,管理的鹏华碳中和主题混合基金全年收益率达到108.61% ,个人管理规模也在2025年末冲高至约213亿元,成为鹏华权益板块的核心门面 。
进入2026年后,市场风格切换,其重仓的机器人等成长赛道大幅回调 ,旗下多只产品净值随之大幅回撤,个人管理规模也在二季度末降至154.73亿元。即便如此,她近来 仍管理7只基金 ,是鹏华主动权益板块管理规模最大的基金经理。
这意味着,尽管鹏华正在推动平台化改革,但权益业务的规模和市场关注度 ,仍较大程度集中在少数头部基金经理身上 。明星基金经理依然能够迅速聚集资金,也意味着个人投资风格一旦发生较大波动,其影响仍可能传导至产品规模乃至公司权益品牌。
更值得注意的是 ,鹏华正在打造的“科技投资共同体”本身也存在赛道集中度较高的问题。当前权益投研布局中,胡颖、王璐、杨飞 、黄奕松等多名基金经理聚焦AI、芯片等科技赛道 。这样的安排固然可以形成研究协同,但也意味着一旦市场风格转向 ,多个投资团队会同步暴露于相似风险之下。
从近期业绩波动也能看到这一点。胡颖管理的鹏华稳健回报混合A、杨飞管理的鹏华创新驱动混合A截至2026年6月底的近一年均取得翻倍收益,但伴随市场风格变化,阶段性回撤也明显放大,近三个月上述两只基金均回撤超过40% 。对于平台化投研而言 ,真正需要解决的并不是让更多基金经理共同押注同一条主线,而是让不同投资团队形成相互补充的能力结构。
与此同时,传统优势赛道的人才承接也在经受考验。以医药为例 ,长期深耕该方向的金笑非离任后,相关产品陆续交由黄奕彬 、董威、张峻晓等基金经理接手 。其中,黄奕彬、张峻晓此前主要从事研究工作 ,近两月才首次独立管理公募基金;董威虽然2019年已加入鹏华,但在此前也没有独立管理公募产品的记录。
真正的平台化转型,并非简单合并几个投资部门就可以称之为“共同体 ”。其核心 ,是搭建一套能够让优秀投研能力可复制 、可传承、可持续运转的组织机制。这一点,对处于转型阵痛中的鹏华而言,既是方向 ,也是考题 。■